失去之後，依然豐盛

正在搬家打包的朋友說，她的目標是留下三分之一的物品，但最後可能連十分之一都割捨不了。

要如何斷捨離？她問我。

我很難給出什麼立竿見影的建議，因為每個人情況都不一樣，像是：家裡有幾個人？若是家人的東西，就不是我們想丟就能丟的。亦如家人也不能未經我們同意，就擅自丟掉我們的東西。

此外，面對割捨時，每個人的內在狀態也都不同，那需要花時間向內探索。

我只能分享我的搬家經驗。

在搬離老家前，我有過兩次大規模「清空」家裡的經驗。

一次是清書。當時還不知道日後會搬家，只是想把囤積多年的藏書清一清。將近一萬本書，最後只留下三、四百本。

另一次更徹底。那時已確定搬家，而且知道新家是大樓，不是透天，空間小得多，物理限制迫使我非清掉絕大部分東西不可。

另一個讓我願意清空，更重要的原因是：我打從心裡知道，我不再需要，也不想要那麼多東西了。

前陣子看到一支短影音，有人訪問一位73歲老先生：「有沒有什麼東西是你年輕時覺得重要，現在覺得不重要的？」

老先生回答得真絕：「有啊，每一樣東西。」

那或許是他活到那個年紀，歷經風霜後的體悟。

而我自己，在中年經歷各種重大失落後，也逐漸看見一個其實滿顯而易見的真相——無常。

無論我曾擁有什麼，最後都會失去。

看清這個真相後，不免會自問：擁有的東西減少、失去了，還剩下什麼？

在每日靜心裡，我逐漸找到答案。

那些囤積幾十年的東西，無論是有形或無形的，一旦對它們的擁有變成執著，帶來的就會是負擔與壓力。

搬家時，這種感受特別強烈。

這幾年，我搬了三次家。即便先前將書清掉九成多，家裡物品清掉九成九，打包搬運時，依然整理出三十多箱。光是留下來的那三、四百本書，就佔了十多箱。

如果不曾果斷清掉近萬本書與龐雜雜物，搬一次家就得動用幾百個紙箱，光想就令人窒息。

清掉那些東西，心裡必然會有失落。

但由於這些年一直在練習體驗生活中或大或小的失落，我越來越能接納失落。所以，割捨物品後升起的失落，並不怎麼困擾我。

相反地，清掉那麼多東西之後，看著空間變大，視野清爽，內在反而湧上一股輕盈與自由。

失去了某些東西，卻得到了空間與自由。

嚴格說來，我並沒有失去，我依然豐盛。

年輕時，需要囤積大量的書、知識與回憶，才能證明自己是富足的。到了這個年紀，已經不太需要了。

這是一種截然不同的豐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