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贊成與反對之外:孩子刺青帶來的 N 個選擇
聽到兩個與孩子刺青有關的事。
有個孩子去刺青,所刺圖案,正好是他媽媽名字裡的一個字。媽媽很生氣,問我:「要怎麼做,才能讓他把那個刺青除掉?」
我只問她兩個問題:
「兒子幾歲了?」
「你們有住在一起嗎?」
答案很令我吃驚——
兒子30多歲了,也沒和爸媽住在一起,但媽媽依然想改變成年兒子,哪怕兒子所刺圖案背後,可能是一份深沉的情感連結,但媽媽看見的,是刺青這個行為在很久很久以前代表的意義。
「在我們小時候,只有流氓和不良少年才刺青啊,他怎麼可以這樣呢?」
我笑說:「妳兒子是活在現在,不是活在妳小時候呀。」
在我們成長的年代(20世紀),刺青帶有負面標籤。但21世紀都已過了四分之一,在年輕世代心中,刺青早已變成自我表達與生命紀念的象徵。當我們緊抓著上個世紀的觀念不放,心與心的連結就此阻斷了。
同樣是刺青,我聽到另一個截然不同的故事。
女兒念高中時,透露自己將去刺青,媽媽大受衝擊,追問要刺什麼,女兒不肯透露。刺完後,媽媽一看,衝擊更大了——女兒竟將全家福刺在身上。
媽媽的心情很複雜。理智上,她依舊反對刺青,但情感上,女兒刺的是全家福,這說明孩子有多重視這個家,有多愛她。
這位媽媽很特別,她沒有陷在對抗裡,而是決定開啟自己的「田野調查」。買早餐、逛街時,只要看到年輕店員身上有刺青,便主動走上前多聊幾句:「你刺的是什麼?」「當初怎麼會想刺這個?」「刺這個有什麼特別的想法嗎?」……
在這些尋常對話裡,媽媽逐漸理解年輕世代的刺青文化,她也開始遇見其他人對她女兒身上的刺青投以羨慕與讚賞的目光,完全沒有上一代對刺青的排斥。
媽媽因而感慨:「整個社會都這麼接納了,我還要一個人繼續受苦嗎?」
聽完她的轉變,我非常動容,這是一位願意隨著孩子更新自己、與時俱進的媽媽。
在《對話,是生命最好的禮物》一書裡,我也寫過一個類似故事:面對要去刺青的女兒,媽媽如何安頓內在、更新觀點、建立界線,進而與女兒重新對話、達成共識。
但我這樣說,並不是要鼓勵大家都去刺青,更不是說「支持刺青才是開明的父母」。
我真正想表達的是:在「贊成」與「反對」之外,大人其實擁有比想像中更多的選擇。
面對孩子的刺青,我們的頭腦最習慣的反應是二元對立:刺青到底對不對?我該支持或反對?
一旦落入這條非黑即白的單行道,選擇就只剩下兩種:壓抑自己,去迎合孩子。堅持己見,與孩子對抗。
其實是可以有第三個選擇的:暫時放下立場,帶著純粹的好奇,去問問孩子為何想刺這個圖案?聽聽背後的故事。
也可以有第四種選擇:不帶指責與說教,說出自己的擔心與價值觀。
還可以有第五種選擇:像第二位媽媽那樣,將這當成跨出同溫層的契機,去做「田野調查」,認識自己不熟悉的當代文化。
甚至是第六種選擇:藉由這個衝擊,去覺察自己內心的不安、憤怒、擔心,究竟從何而來?
乃至於第七、八、九、十……N種選擇。
簡而言之,外在事件往往由不得我們,但我們永遠擁有如何回應的自由。
當衝擊來臨,不需要急著用「對與錯」鎖死關係。跨過二元對立,便可發現,還有一個無比寬廣的空間,在等待我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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