羅志仲的覺察空間

初讀《麥田裡的老師》，是將近三年前，剛去千樹成林觀課不久，尚不知自己日後會教寫作，也還未接觸薩提爾。當時，我的內在一片混亂，人生處境相當艱難。 當時讀這本書，有很多困惑和焦慮。困惑來自於書中的一些概念與原則，讓我感到若即若離，似懂非懂；焦慮則因發覺自己的渺小與不足——原來自己以往的方式很多都是錯的，原來距離成為好老師還那麼遙遠。 這兩天再讀此書，當年的困惑與焦慮已一掃而空，取而代之的是共鳴與啟發。我不僅明白了那些抽象的概念、原則的真正意思，甚至也已達到或接近那些境界。難怪崇建常在信中說，我正走上他走過的歷程。（雖然，他又走到更前面去了。）如今，讀著書中的篇章，不時一句一驚奇。 書中讓我產生最大共鳴的有兩句—— 「一旦內在覺察完熟，將養成更寬廣的胸襟與眼光看待事物，技巧便是相當末流的枝微細節。」 這是真的！當我學會了覺察自己的頭腦與情緒，並經年累月練習，人生再大的挑戰就只是挑戰而已，它們很難再帶來困擾，更稱不上打擊。 崇建在書中，則將覺察運用得更廣更深：「教育是一種自我覺察的過程。很多教育的處境，都和自我的童年時光重新遭遇，都和自我的焦慮重新面對。」「我和家長對談教育問題，常常沒有標準答案，只是幫助他們覺察。」「當我們有了覺察，意識到自己要改變，通常問題就不難解決了。」 除了自我覺察，書中談到的「柔軟」，也讓我深有共鳴—— 「我的心靈忽然柔軟了，憤怒不見了。」 這句話，亦足以描述這兩年發生我身上的深刻轉變。我從自身經驗發現，心靈一旦柔軟了，看待世界、生命的角度就會不同，衝突、對立、批判、挫折、憤怒都會大幅減少。 那麼，要如何讓心靈柔軟呢？ 上週六在靜宜的TA研習營裡，我試圖帶學生體驗「愛」。當時，我提到了《老子》的觀點：外在最柔軟的是水，內在最柔軟的是愛。 只有愛，才能讓心靈柔軟。 我曾在另一篇文字裡解釋「愛」： 「愛當然也包括愛別人。但是，除非能先深刻、健康地愛自己，否則對別人的愛，很容易淪為欲求——只是為了滿足自己的控制欲和優越感，為了證明自己的價值與存在，為了填補自己的自卑與空虛。那不是愛。愛必須往內在尋找，往童年經驗尋找。」 這些體會，可以結合崇建書中的其他金句—— 「通常孩子無法和『愛』連結，一旦遇到挫折，便將所有的負向記憶連結起來，產生沮喪或放棄的念頭。」 「如果真是愛他，我是否可以真誠地告訴他？而不是討好他，並且犧牲自己的原則？因為愛是一種自然的流動，而...

馬家輝說他出遠門時會在行囊裡放一本《金剛經》，我則是隨身攜帶艾克哈特・托勒的書。 托勒的每本書，我都讀了N＋1次，唯獨繪本《米爾頓的秘密》，前天才入手，我很好奇托勒如何向兒童闡述「當下的力量」。 故事、貓、老人，這些都不意外，但他用「觀察體內的光」來說明「觀察內在身體」，倒是讓我一驚。不少做冥想的人都能看到「光」（我從沒看過，但有其他不同的體驗），小孩也許會比成人容易看到。無論如何，「體內的光」畢竟較「內在身體」更為具體可解。 同樣是圖文書，我其實更愛托勒的另一本《貓是天生的禪師，狗是開心的朋友》。此書每頁文字都極其簡單、精省，但魔力更甚於其他文字書，可以讓我立刻臨在，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平靜，平靜到我有時都忍不住懷疑：怎麼會這麼平靜？這真的是我嗎？ 我永遠記得第一次讀《貓是天生的禪師》的場景：當時正要去勤益進修部上課，出了家門，轉個彎，抬頭忽見一輪明月高掛夜空，我竟對著它微笑。 我對《米爾頓的秘密》的畫風也沒那麼喜歡，但書末長達九頁的作者介紹，很令我驚喜。 托勒很少談到自己的過去（他認為過去一點都不重要）。有次歐普拉問他：「你上次感到憤怒是什麼時候？」他沈吟許久，才想起多年前有人虐待動物，讓他十分生氣。 《米爾頓的秘密》書末對他的生平有不少細節描述，解答了我的諸多疑惑。例如：他開悟後的起初兩年，還不知自己開悟了，只是每天坐在公園的長凳上，看著來往的行人、天空的飛鳥與遠方的渡輪，心中充滿強烈的喜悅。每次我讀到這個故事，總是好奇：他的家人呢？他們對他的「開悟」有什麼看法？這本書提供了答案： 「雖然這樣的『無所事事』讓托勒的家人認為他『不負責任，甚至瘋了』……」

六月下旬時，偶然接觸了三天的薩提爾模式課程，全身滿溢正向能量，那幾天和我接觸過的朋友都表示，我說話變得好「溫柔」（你沒聽錯）。我自己察覺到的變化是：走在路上，很自然地對陌生人微笑，一點也不勉強。雖然當掉三個學生，還是直接當著他們的面，既不指責，也不討好，而是以內外一致的態度，溫和但是堅定地告訴他們真相與理由。以前我不會也不敢這樣做。 可惜，能量在三天後就消失殆盡了，我又墮入凡間，回到慣性。 我學薩提爾模式，純粹是誤打誤撞，我一向不信這類理智無法解釋的事物。這次一樣無法解釋，但我體驗到了，強烈感受到心靈平靜與人際關係和諧，講話溫柔只是附加價值（要不是朋友提醒，我根本沒發現）。 三天課程，在不同老師帶領下，我做了兩次冥想。第二次在張天安老師的帶領下，回到童年，和自己對話。我進入了，差點淚崩。（後來和朋友提及對話內容，反倒是她淚崩了。）課後我自己做過幾次冥想，偶爾成功，經常失敗，有次順利回到小時候外婆家，已遺忘一、二十年的場景竟然清晰呈現，讓我驚駭不已，急忙回到現實中來。只要冥想成功，通常能為我帶來短暫的正向能量（功力尚淺），但這些能量終究會消耗殆盡，必須經常練習。 六月底，有次出遠門，回家途中，因故感到極度沮喪、失望。火車上不便冥想，遂以薩提爾模式的冰山理論整理自己的內在。奇妙的事發生了：負面情緒瞬間轉換成正向能量，我感覺自己的胸腔又有之前那種能量在流動，而且越來越充沛，我想將它導引到全身其他部位，可惜沒成功，它一直積累在胸腔，使我喜悅不已。這時，恰好有朋友來電，講沒幾句，她驚呼：「你……又變溫柔了。」 這次能量只維持一個晚上，隔天一早，我清楚感受到它在退潮中。這一退，就再沒漲潮了，我再沒能成功自製正向能量。然而，先前美好的體驗千真萬確，我知道那不是幻覺。 不久後，我跌入了Eckhart Tolle的書中。 上薩提爾模式課程期間，崇建學長介紹我們讀Tolle的《當下的力量》。我上網讀到簡介，說這本書不能用頭腦閱讀，要用身心去感受、體驗。我自覺慧根甚淺，於是先買了《修練當下的力量》，是《當下的力量》的簡明版、入門書。 幾個月前，我還不曉得有此書，一個人跑到深山獨居兩天，期間腦袋和時間是靜止的，我既不思考，也不考慮過去與未來，心靈居然達到空前的平靜與喜悅，我一直無法想像是怎麼回事，直到讀了該書，才知那是「當下的力量」。 後來，我帶了該書以及Tolle另一本《一個新世界》上山...